罪恶的文明

看Avatar，我一直在问自己：如果我是Jack或者Grace，我有没有勇气走出自己的队伍，和另一个种族站在一起？有没有勇气端起枪口朝向你的同类？

 

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因为当人成为一个客观的主体，总是不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我们可以轻松地站在一个高于日常道德平台的角度来评论甲方和乙方，然后言之凿凿地说，我可以坚持真理。但是如果，这个这个同类的概念不再是虚幻的人类群体，而化成你朝夕相处的同事，朋友甚至亲人的时候，你还能说，我可以吗？

 

社会正义，这是一个让我一直很纠结的问题。到底什么才是正义。我曾经跟Y讨论Rawls所说的话：Justice denies that the loss of
freedom for some is made right by a greater good shared by others. 我的直译能力一直不是很好，这大概是说， 正义并不认同以一部分人的牺牲自由来换取另一部分人的更大的利益获得。在Ralws的理论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一个人的福利，并不小于一百个人的福利。然而，现实告诉大家的却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什么帕累托改进。老子说，动则得咎。任何一个动作，总是伴随着失去和获得。总是有人在牺牲，来满足另一些人的幸福。

 

同样也没有人能成为评判者。谁能说Quaritch或是Selfridge错了？作为人类的一员，他们为了追求个人和群体的福祉，摧毁对人类没有价值Pandora星球，赶走或者消灭那些碍事的蓝色猴子，开采矿石推动人类文明进步。有错吗？人类世世代代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到现在有什么资格假惺惺地去指责另一个你？Selfrige理解不了那些蓝猴子为什么不肯离开这棵树。这里有这么多树，换一棵不就得了。我们给你们提高医疗提供教育，给你们低劣的落后的文明来一个彻底的改头换面。你们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当枪口对准印第安人的时候，印第安人不愿意

当圣经被带到撒哈拉沙漠的时候，撒哈拉威人不愿意

当钻石换来了食物和楼房的时候，塞拉利昂人不愿意

当澳大利亚政府“偷”来土著的小孩让他们享受更好的教育的时候，毛利人也不愿意

甚至…

 

文明，从来没有优劣之说，根本没有高低之分。我们所迷信的现代文明，引以为豪的医疗教育科技政治，和Navi人所信仰的植物的思想，灵魂的转移又有什么不同？我们总是骄傲自己的文明，其实只不过是因为身在其中而已。上一个公然评判文明优劣的人，是希特勒。但是，我们离希特勒，又有多远？

 

五十步笑百步耳。

 

然而伤痛总是容易忘记的。Navi人能找到新的Hometree，他们的孩子，一代，两代，三代，很快可以忘掉祖辈曾经在怎样的战火中挣扎。甚至一些勇敢的Navi孩子开始接触人类俘虏或者他们的后代，开始学习新奇的语言，宗教，铺设铁路，制造机场。他们学着开采矿石运回地球，因为能够换来从来未见过的玩意。又是一种文明胜利了。

 

小时候，我曾经是丛林法则的坚定支持者。这个世界本就是残酷的，社会本就是不公的，永远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人类文明就是在残忍和杀戮中沾满血腥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但是现在，我却渐渐糊涂了。This was, but should be? 在大昭寺门口，我久久地凝望着那些磕长头的贫苦的藏人。我听到有人说，连这辈子都这样了，倒是还有闲心指望下辈子。

 

我沉默了。虽然我知道说话的人并无恶意，只是出自人类社会熏陶的习惯。虽然我也无法理解是怎样的力量将藏人从万里之遥的家乡一步一跪带来这里，但是我知道，他们的信仰，并不低于这个世界上任何一种以文明标榜的科技。然而我还是沉默，我没有勇气去质问，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说这个话的人。我觉得自己充满了伪善的假道义。我享受这这个文明，却又同时shame on myself. 就好像电影结束，我甚至为自己是人类而感到羞耻。但是电影本身，甚至这个电影院所在的土地，又有多少纯净呢？

 

就好像走了一个望不到头的大圆圈，人类走了很久很久，却回到原点。或许那不是一个圆，而是一个环，人类走到原点，却又高于原点。有那么一些人，开始反思我们的所作所为，有那么一些觉醒的火苗。或许这都很微小，如萤火闪烁，但那未尝不是一种希望。走了一大圈，我们需要重新学习，学习对自然的敬畏，学习对非同类的尊重。当我们享受文明的成果的时候，至少至少，我们能够心存感恩，心怀内疚。就像Saldana那样，蹲下来对一个死在箭下的生命说：I see you…

 

虽然影片战舰上显眼的中国龙让我心里一阵疙瘩，但是我还是说，我敬仰卡梅隆迪亚兹。我敬仰他能够选择这样一个题材，敬仰他能够在这个题材上筹备12年带来这么一个震撼人心的故事，只是在他有选择其他一样能够赚钱的题材的时候，能够细细写Pandora的故事。我想，他大概也希望人们因为关注这个特殊的新技术，而能够有更多的人看到这个故事的吧。可是打开媒体，却是大家纷纷批评说剧情老套，平庸，缺乏新意；永远只有对绚丽的色彩，逼真的影像，高超的技术和刺激的效果津津乐道。。

 

泪眼迷茫中，我想起玛雅人传说中即将开启的人类的新智慧。我从未曾像这一刻一般，盼望2012的到来。